“真没想到,我的案件能在今天有了突破性进展,张法官太感谢你了!”申请执行人张某某握着手中的现金,激动之情溢于言表。而另一方,身患多年慢性病、长期就医的被执行人乔某也长舒一口气,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下。近日,在郑州铁路运输法院执行法官的不懈努力下,一起已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多年的陈年积案,终于迎来了一个各方满意的结局。
这起案件的案情并不复杂,乔某(借款人)系董某某(抵押人)公司员工,某日在董某某的授意下,乔某与张某某(出借人、抵押权人)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,董某某以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屋作为抵押,共借款110万元。后二人因无力偿还,张某某将该份借款合同递交至某公证处,申请该公证处作出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,并依据该公证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。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,执行法官依法对乔某和董某某两名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了全面查询,但并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足额财产。被执行人乔某当时就已身患疾病,经济状况窘迫,基本生活都难以为继,更无能力一次性履行判决义务;另一名被执行人董某某因涉及刑事案件在监狱服刑,原借款合同中作为抵押物的房屋早已被其他法院查封,除此之外名下没有其他财产线索。在穷尽当时的一切执行措施后,该案依法进入“终结本次执行程序”状态,即俗称的“终本”。
“终本”并不意味着案件的彻底结束,更不意味着法院对申请执行人权益的放弃。多年来,虽然承办该案的法官几经更迭,但郑州铁路运输法院执行局始终没有忘记这起“沉睡”的案件。每一任接手此案的执行法官,都会定期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动态查询,密切关注任何可能的财产线索。对于执行法官而言,这不仅仅是一个案件,更是申请执行人实实在在的期盼。
转机出现在近期。现任承办法官张育音在例行梳理终本案件台账时,再次调出这起案件进行细致研判。法官意识到,单纯等待被执行人经济状况好转或主动现身,可能遥遥无期。时光飞逝,很多事情或许在悄然发生变化,但司法的温度不应被时间冷却。于是,承办法官决定改变思路,从“背对背”查控转向“面对面”沟通,力求在“法”与“情”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。
承办法官首先约谈了申请人张某某。张某某起初情绪颇为激动,表示这几年来自己也为追索欠款耗费了大量心力,对案件长期没有实质进展感到无奈和不满。法官耐心倾听她的诉求,一方面向其详细解释了法院多年来所做的大量持续查控工作,以及被执行人乔某和董某某确无履行能力的客观现实;另一方面,也向她分析了案件继续僵持下去可能面临的风险与成本。法官坦诚地告诉张某某:“我们理解您的焦急心情,也希望最大程度维护您的合法权益。但案件的最终目标并不仅仅是‘案结’,更要‘事了’,让您能实实在在拿到钱,而不是拿到一纸无法兑现的判决。乔某目前的身体和经济状况确实非常困难,如果一味强压,不仅无法解决问题,也可能导致另一个家庭陷入绝境,这并非我们司法执行的初衷。”
在充分了解情况后,张育音法官又将沟通的重点转向了被执行人乔某。尽管常年患病、行动不便,乔某还是在家人陪同下来到了法院。见到执行法官,乔某哽咽道:“法官,我不是不想还钱,我是真的没有能力。这些年看病吃药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,还欠了亲戚朋友不少钱。这个案子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,每天都睡不好觉……”说着,拿出了这几年就医的诊断证明和检查结果。法官细致询问了她的病情、家庭收入和支出情况,确认其生活确实举步维艰。但同时明确告知乔某,法律的权威不容置疑,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必须履行,逃避不是办法。而本案的关键在于,如何在尊重法律的前提下,找到一个既能让申请人接受、又不至于让被执行人陷入绝境的方案。
经过与双方多次单独沟通,承办法官敏锐地捕捉到,案件存在和解的可能。申请人张某某的核心诉求是拿到“真金白银”,挽回部分损失;而被执行人乔某则希望彻底摆脱债务阴影,了结这桩心事,安心治病,而另一名被执行人董某某还在监狱服刑,对其强制执行的工作仍将继续。基于此,法官提出了一个富有建设性的方案:由尚有履行意愿但能力有限的乔某,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次性支付部分款项,申请执行人张某某则明确不再就本案对乔某申请强制执行。这一方案既兼顾了张某某获取实际清偿的需求,又充分体谅了乔某因病致贫、无力全付的窘境,还能让这起纠缠多年的案件暂时画上一个分号,因为对另一名被执行人董某某的强制执行依然在路上。
方案有了,但具体金额的协商成为新的难点。张某某最初期望的数额仍然较高,远超出乔某的承受能力。而乔某能拿出的上限,又与张某某的心理预期存在明显差距。调解工作一度陷入拉锯。此时,承办法官没有轻言放弃,而是选择再次“背靠背”分头做工作。
对张某某,法官打出了“感情牌”和“算账牌”:“乔某一身病,常年吃药,家里确实困难。如果逼得太紧,案子可能再拖十年也拿不到钱。现在她愿意想办法凑一笔钱当场给你,这是实实在在的。相比遥遥无期的等待,拿到手里的才是最安稳的。而且,你主动放弃一部分权益,也是对她困境的体谅,体现了你的人情味。同时,我院执行局对另一名被执行人董某某的强制执行也一直没有中断,一但发现他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,马上会采取强制措施”。对乔某,法官则强调了诚信和担当:“法院充分理解你的实际困难,也在努力为你争取一个最有利的和解条件。但你必须展现出最大的诚意。这笔钱对你来说可能仍然不易,但只有你尽力了,对方才会感受到你的诚意,案件才有可能真正解决。彻底甩掉这个包袱,你才能安心养病,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真诚的沟通,反复的磋商,法官的耐心和同理心逐渐打动了双方。张某某的态度开始软化,表示愿意大幅度降低要求,只求能尽快了结对乔某的追讨。乔某也深受触动,她看到了法院为她所做的努力,也感受到了申请执行人的让步,决定咬紧牙关,拿出自己所能筹措的最大诚意。
最终,在法院的主持下,双方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:被执行人乔某一次性向申请执行人张某某支付现金十二万元,张某某则明确承诺,自此不再就本案对乔某申请强制执行。协议签订现场,乔某颤巍巍地从包里拿出多方筹措、细心包裹的十二万元现金,当场交到了张某某手中。张某某清点无误后,紧紧握住法官的手连声道谢,转身又对乔某说道:“老乔,你的难处我也看到了,咱俩之间这事就翻篇了,你也好好保重身体。”那一刻,执行和解室里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立,而是如释重负的释然与相互理解的温情。
这起案件的成功化解,是郑州铁路运输法院践行“能动司法”理念,坚持“终本不终案”的生动缩影。它充分说明,“终结本次执行程序”绝非一终了之、束之高阁。只要还有一丝希望,执行法官就会付出百倍努力。在本案处理过程中,承办法官没有机械办案,而是充分考虑被执行人因病致贫的特殊困难,将法律的刚性与执行的人文关怀有机结合起来,通过深入细致的沟通协调,最终实现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统一:申请执行人的债权得到了一部分的实际清偿,被执行人也得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卸下沉重债务包袱,安心治病、回归正常生活。案件处理结果得到了当事人各方的一致好评,真正做到了“案结、事了、人和”。
下一步,郑州铁路运输法院将继续加大对终本案件的动态管理和常态化“回头看”工作力度,坚持善意文明执行理念,不断创新执行举措,努力让每一份生效判决都能落到实处,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,更感受到司法的温度与关怀。